第一百五十四章 清水

    又经过一阵忙活，眼见着锅里的水快要蒸干了，他们才收集了不过一杯水。按照这样的速度，要想收集齐够喝的水，怕是水还没有收集够，他们准备的干柴就要烧完了。

    经过这一番忙活，原本兴致勃勃的众人显然已经失去了兴趣。这种法子虽然的确可以得到可以饮用的清水，但所要耗费的东西太多，为了得到一杯清水，这代价实在太大。

    经过一天的折腾，众人已经对少年的法子彻底失去了兴趣。夜色渐深，只剩下少年单薄的身影还留在土灶边，守着一口大锅苦思冥想。

    副将也不去催促他，留给他足够的时间。

    夜晚十分，海上的温度慢慢下降，守在土灶边的少年拢紧了身上的宽松的铠甲。瘦弱的身影依旧在上上下下地忙活着，副将带着一纵队巡逻的时候，见土灶所在的地方还亮着一抹微光，便知少年还没有歇下。

    少年心性，免不了心高气傲，尤其之前还得了一次赞赏。副将曾经也是这样的少年，总是自以为凭借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便可以拯救苍生。

    当初他违背父亲的意愿，放弃了父亲一早为他安排好地当一个文官的道路，毅然决然地来到了军营。他以为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，必然可以在军营之中大展拳脚，有一份大的作为。

    然而事实上，当年他的那些骄傲，不过是家中仆人为了逗他开心故意输给他的，他以为自己足以顶天立地，但军营内的一切终于让他明白，其实他什么都不是。这么多年过去，他如今已经到了不惑之年，才混到了副将的位置。

    当初的梦想逐渐被他忘记在脑后，而如今这名倔强的少年又重新换回了他当初的那份傲居。

    “还没歇下？”

    一道浑厚的男音突然响起，少年惊得立刻直起身子，左右四处张望。直到看到副将那张熟悉的面孔，少年紧绷的脸才稍稍舒展开来。

    “清水还没有弄出来，我睡不着。”少年垂着眉眼，昏黄的烛光给少年额前的碎发打上一层阴影，使他抛去了一贯作为掩饰的成熟，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遇到困难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没事，这种事情从来没有人提起过，慢慢来，不着急。”副将虽然生得一副武夫面孔，但如今卸下白日的严厉，看起来竟与一个耐心教导孩子的父亲无异。

    少年诧异地抬起头望着副将，下午那些士兵原本也是兴致勃勃地与他一起尝试，但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过后，这些人皆显出不耐烦来。如今已入深夜，少年坚持到现在，又累又困，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从一开始自己的这个想法是否正确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怕失败了。”从始至终显出超出同龄人成熟的少年终于在副将面前卸下了伪装，抛开所有一切，他不过就是一个孩子。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也想要去求助，也想要放弃。

    “男子汉大丈夫，碰到了困难就去攻克它，哪怕是失败了也要输得心服口服，只要不去做那违背天理之事，没有人会去责怪你。”这一番话不仅是副将说与少年听的，更是他这些年来明白的道理。

    在这个夜凉入水的夜晚，两个不同年龄的男人莫名地走到一起，互相倾吐心中的感慨。少年整理好身上的衣服，重新给大锅中的水加上柴火。清澈的海水重新在锅中翻滚冒泡，向上的热气重新凝聚在一起，攀附在圆盘状的罩子壁上。

    圆盘状的罩子被少年用一根树枝支起来，倾斜着的罩子另一端则放置一个圆盆，以方便凝结出来的水滴滴进圆盆里。

    如此繁复探索，少年不停摸索，终于找到了其中的规律。只要大锅中的热水稍沸腾之后，大锅下面的柴火减少一些，锅中的水依旧会继续翻滚冒着热气，这样一来就可以减少干柴的消耗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，少年还在罩子的斜下方开了一个小口，用一截空竹竿连结，模仿酿酒时的法子，将所有的水汽一滴不落地收集到圆盆里。

    第二日黎明破晓时分，微波粼粼的海面尽头，一轮火红的烈日正缓缓升起。金色的阳光铺洒在海面上，仿佛铺了一海面的碎金子，美丽动人，令人流连忘返。

    早起晨练的士兵趁着早上的微风在副将的手下操练，虽然身处在海上，每日的操练却一点也不能少，俗话说“三日不练手生”，手艺人如此，军营里的士兵更是如此。

    然而令众人奇怪的是，今日一大早，竟然没有看到少年的身影，一直到操练结束，少年依旧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
    直到长得略有些胖的伙夫去为众人做早膳的时候，才惊讶地发现，原来失踪的少年一整晚都睡在这里。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异常宽松的铠甲，脸上抹得黑一块，白一块，像一个做了坏事的小花猫。他头微微依靠在堆在一起的柴堆上，睡得正香。

    点了一夜的红烛结了厚厚一层灯花，牢牢地粘在土灶上。锅里的水早已经干了，锅地留下了一层厚厚的白色东西，若是将其刮下来放在嘴里尝一尝，就会发现它是咸的、涩的。

    然而这一切都不是让伙夫惊讶，真正让伙夫惊讶的事情是，在他面前，两大盆清澈的水正摆放在他的面前，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，昨日走的时候，地上还没有这两盆水。

    伙夫诧异地看看盆里的水，又扭头看看倚在柴堆上睡得正香的少年，一时间脑海中所有的想法都溜走了。

    与他一起做饭的伙夫见他一直站在门口却不进去，好奇地过来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嘿！怎么不进去？大家还等着吃早饭呢。”

    “嘘！别说话，看！”伙夫将手指放在嘴唇前面，示意刚过来的伙夫小声些。随后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水，又指了指睡着的少年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比划才好。

    “这些……难道是？”那伙夫的脸上分明是难以置信的表情，显然他也不敢相信，海水居然真的可以成功地变成可以喝的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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