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李道士进班房

    汪雨涵刚把碗筷洗干净，张雪就拿着两份报纸回来了。“买的什么报纸啊？”“一份《新闻丛报》，一份《松花江早报》。雨涵你快来看，昨天有个假老道被抓了，可有意思了。”說着把《新闻丛报》放到茶几上，自己翻开《松花江早报》认真地看上了。汪雨涵擦干净手坐在张雪旁边，先扫了一眼张雪手上的《松花江早报》，看见了一行大标题：“神算李骗人又害己陷囹圄痛哭生悔意”。再看看自己手里的《新闻丛报》，发现头版有张大照片，正是几位民警给一个道士戴手铐的瞬间。那个道士瞪圆了眼睛，看着自己手上锃亮的手铐，惶恐、不解、悔恨，诸多眼神竟然浓缩到了那一双眼睛里面。照片上面的大标题是：“神算李道士竟是冒牌货诈骗五万元终于进班房”，另有一行小字“详细内容见16版”。汪雨涵翻到了16版，只见标题下面写着：昨日，本报针对算命這一话题，在重庆路和桂林路等繁华路段随机采访了100位市民，问题只有一个：您为自己或亲友算过命吗？结果显示：22位市民为自己或亲友算过命。虽然有心理准备，但這么高的比例还是让记者感到意外。记者将這22位市民算命的原因统计了一下，主要有两类：算姻缘和算运气。有两位市民还特地向记者推荐了一位算命特别准的神算李道士，說不论是非祸福，神算李掐指一算就全都清清楚楚了。算命真的這么准吗？神算李真的這么神吗？不巧的是，就在昨天下午13时许，神算李因诈骗罪案发，畏罪潜逃至火车站时，被车站派出所的民警抓个正着，并因涉嫌诈骗罪被刑拘。不知道戴上手铐的那一刻，神算李事先有没有算到。据车站派出所的民警介绍，神算李真名李全，48岁，吉林省农安县人。李全早年在老家务农，却痴迷赌博。父母妻子多次规劝均不见效，妻子因此与他离婚并带走了女儿，父母也与他断绝了往来。即使這样李全也没有翻然悔悟，终于在1998年因赌博输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，还欠下了3万多赌债。李全走投无路，逃到了天津，身上的钱花光之后便以乞讨为生。但乞讨不仅艰辛异常，还讨不到多少钱，遂萌生了假扮道士替人算命的想法。于是，李全经常到算命先生比较集中的地方乞讨，偷偷观察算命先生的言谈举止。2000年，李全“偷师”艺成，来到长春，购得一套道士服装，化身为神算李道士，在大庙一代冒充道士为人算命。俗话說“外来的和尚好念经”，由于李全在天津学得一口天津口音，所以在长春的算命市场上也比较“吃香”，不少人慕名而来专门找他算命。李全仗着在天津“偷师”学来的圆滑嘴功，数年来极少出现纰漏。据李全交待，今年3月初，有位姓钱的市民请他算运气。李全随口說近来他会交好运，没想到钱先生随后买了注彩票竟然中了二等奖，奖金三十多万。李全受此启发，自己也开始买彩票，却一直没中。自从中了二等奖之后，钱先生多次请他帮他再买彩票，都被他以“时机未到”的借口推脱了。三天前，钱先生再次到李全家，请他帮助买几注彩票。李全装模作样地“掐算”了一阵后，說這次时机到了，想中大奖不难，但本钱也得下的大一些，如果能一次买5万元的彩票，可保证他中500万。钱先生因为在李全的“指点”下中过二等奖，所以這次对李全的话也深信不疑，立即去银行取出了5万元现金，并在李全的指点下，把這5万元钱用厚厚的黄纸包好放到香案上等待“仙气”降临。半小时后，钱先生内急上了趟厕所，他回来时发现李全不见了，等了十多分钟也没回来。钱先生到门口一打听，有人說刚才看见神算李拎个大包急急忙忙打车走了。钱先生急忙回到屋内，拆开香案上厚厚的黄纸包一看——5万元钱竟然变成了两本小說！钱先生大惊失色，急忙到派出所报警。派出所民警认为案情重大，立即上报了市公安局刑侦大队。技术人员根据钱先生的描述，绘制了李全的肖像。由于李全留着大胡子，在其逃窜时很有可能将胡子刮掉，所以根据电脑合成，绘制出了李全刮干净胡子的肖像，并将這两副肖像同时上网通缉。昨日下午13时许，车站派出所民警正在售票大厅例行巡逻时，发现一男子相貌特征与网上通缉嫌疑人李全刮了胡子的肖像很相似，遂上前盘问。该人见状急忙跑向站外，被民警迅速赶上并制服。经初步审讯，该男子交待他就是刮了胡子的犯罪嫌疑人李全。本报记者第一时间赶到车站派出所，并对李全进行了短暂的采访。记者：“请问你是道士么？”李全低着头說：“不是。”记者：“你真的会算命吗？”李全突然抬起头，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，又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，缓缓說：“唉，那都是骗人的。”记者：“你为什么要诈骗钱先生5万元巨款？”李全无奈地說：“半年前，他找到我要我算运气。我就說他运气不错，没想到他真中了30多万。打那以后他三天两头就跑来求我指点他，让他再中一次。我要是知道什么号能中还能告诉他，我自己早买了！可是他总来总来，烦得我实在受不了了。就想出了這么个主意，敲他一大笔，然后回天津去。没想到，没想到我刮了胡子还是被警察认出来了。”就连“神算李”自己都說“算命都是骗人的”，可偏偏还是有人相信這些骗人的把戏。希望這件事情，能给那些执迷不悟的迷信人士敲响警钟。本报记者辛言张雪看着看着突然叫道：“钱先生？雨涵，咱們房东好像就是姓钱吧。”“对，房东叫钱连发。”“姓钱的人可不多呀。报纸上說的這个人，会不会就是咱們房东呢？”汪雨涵放下报纸，皱着眉头缓缓說：“有這种可能性。每个月666元房租，說不定就是听信了那个冒牌道士的话才搞出来這么古怪的价格的。”张雪一听就急了：“那這样一来，岂不是，岂不是……”她“岂不是”了好几次，也没想出来“岂不是”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。汪雨涵看张雪急得那样，轻轻笑了笑，說：“别岂不是了。咱們行得正走得直，管他迷信不迷信干嘛？再說了，咱們手里有合同，他想赖也赖不成啊。”张雪恍然大悟地拍拍自己额头，說：“是啊是啊，我這一着急差点给忘了，咱合他签了三个月的合同啊。有合同在手，咱們怕什么！”听张雪兴高采烈地說着，汪雨涵却又皱起了眉头，說：“你刚才的话倒提醒了我。咱們的租房合同是三个月的，即使咱們咬定合同，不加房租，三个月之后他肯定会把房租给别人。听张倩說，咱們寝室已经住进去人了，倒出来的两座寝室楼拨给补录生了。也就是說，到时候咱們想回学校住都回不去了。”张雪懊恼地說：“那可怎么办呀？三个月之后正好是冬天最冷的时候，我可不想那时候搬家。”汪雨涵又說：“按說這房子也不错，是不是？”张雪点头說：“這房子确实不错，面积又大，采光又好，家用电器一应俱全，据邻居說供暖也不错的。”“是啊，這样的房子，月租金应该在800到1000才合理。666的租金确实低了点。”张雪一撅嘴說：“那也不怨咱們呀，他自己大广告說多了不行少了不干的。”汪雨涵摇摇头說：“彼一时此一时，我担心报纸上這人万一真是咱們房东，他肯定会要求我們加房租。我們于情于理都应该加点，你說呢？”“那倒是。可是，666的房租已经超过咱們当初的计划了，要是再加房租，咱俩恐怕就得吃草根树皮了呀。我还想买套新羽绒服呢……”张雪撅着小嘴，越說声儿越小。张雪說得可怜兮兮的，把汪雨涵给逗得“扑哧”一声笑出了声。汪雨涵依次指了以下三间卧室：“你看，咱么有三间卧室，如果租出去一间，所有问题不都迎刃而解了么。”张雪高兴地跳了起来，拍着手說：“好呀好呀，叫张倩过来一块住吧。”汪雨涵一听，吓得她连连摆手：“不行不行。以前住寝室，男生进不去，要是张倩搬来住，咱家门槛都得被那帮男生踏平喽。”“是啊是啊，搞不好呀，还会有男生偷偷爬到你的床上哦。”“你找打是不是？昨晚就是你偷偷爬到我床上的！”汪雨涵举起拳头作势要打。张雪跳得远一些才接着說：“别以为我不知道，练瑜伽那天我都看见你和陈雨林眉目传情了。看样子，那个陈雨林很痴迷你哦。好像你也……哎呦，你怎么扔抱枕呀？太不淑女了，哎呦……”“扔抱枕打你是轻的，我还要撕你的嘴巴。”一跑一追，二人闹成一团。又是满园春色呀……二人休战后，张雪苦着脸說：“张倩是不成了，那咱么让谁来住呀？总不能随随便便找个不认识的人住进来吧。”汪雨涵也没什么好主意，昨晚本来就没睡好，再和张雪闹了這么一阵，头还真有点疼。汪雨涵揉着太阳穴說：“我也没什么好主意，也许报纸上那个钱先生不是房东呢。我头有点疼，先去睡一会了。”※※※※※※※※周六中午，陈雨林和刘洋吃了顿水煮肉片，都回到寝室了，嘴里边还丝丝啦啦地往外冒火。“妈的，這水煮肉片还真辣呀。”刘洋舔舔嘴唇。陈雨林抓起一大杯凉白开，一仰脖咕嘟咕嘟地全灌进了肚，长出了一口气，說道：“够辣才够劲儿，才够地道。”刘洋摸摸肚子說：“嗯，真够劲儿，我肚子里像着了火一样。雨林，今儿天气不错，呆着也是呆着，咱們出去溜达溜达得了。”“行啊，我這也一肚子火呢，正好出去消化消化。走！”出了学子大厦，温暖的阳光倾泻在他們身上，有种暖暖的感觉，很舒适。陈雨林伸了个拦腰，說：“阳光真是温暖啊。天儿就快冷了，再想找這么好的天儿，就得等明年喽。”刘洋突然神秘地說：“据我多方打探得知，有人看见汪雨涵和张雪下课后往蔷薇路那边走了。我估摸着她們很有可能就住在蔷薇路一带。要不，咱們就上蔷薇露溜达溜达？”說着，还用肩膀拱了陈雨林一下。陈雨林心领神会：“走，就去蔷薇路溜达溜达。哈哈哈哈……”蔷薇路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，用不上半个小时就能走个来回。但陈雨林和刘洋抱着偶遇美女的目的溜达，自然不能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。他們俩碰着个胡同就进去逛逛，看见个小区就进去走走，简直比女人逛街逛得都细致。“雨林，咱們溜达一个多小时了吧。要說碰不着汪雨涵和张雪我也不生气，可是怎么连美女都没看见一个？难道蔷薇路的美女都死绝了吗？”刘洋恶狠狠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。陈雨林也觉着无趣，懒懒地說：“算了，咱們回去吧。”“走，回去睡觉去！”刘洋一脚把石子踢飞。二人刚走了没几步，忽然从胡同里蹿出一人来，急匆匆地从他們俩中间穿了过去，把刘洋碰了个趔斜。刘洋刚要骂他不长眼，陈雨林突然表情古怪地拉住了他，急速說：“你听他說什么？”只听那人边走边嘟囔着：“小丫头片子，占了我這么长时间的便宜，這回我可得找回来。”刘洋一听，這话里有事呀，和陈雨林对视一眼，俩人同时一点头，悄悄地跟在了那人后面。刘洋趴在陈雨林耳朵上說：“可能是被二奶骗了，這是去报仇。”陈雨林点点头。這时，又隐约听到他恶狠狠地嘟囔：“我得连本带利一块找回来，你們两个小丫头等着瞧。”刘洋趴到刘洋耳朵上說：“我靠！一搞就搞俩，這老家伙行啊。”陈雨林听那人說话恶狠狠的声音，担心地說：“搞不好他要对那两个二奶行凶。咱們跟着，他要行凶咱們就上去揍他。”“对，把他脑袋打放屁！”二人怕他們說话被那人发现，所以把距离也拉大了一些，那人嘟嘟囔囔的话就听不清楚了。突然见他拐进了一个小区，二人也急忙跟进去。那人又进了一个单元，二人与他保持着一层楼的间隔悄悄跟着。听见那人在三楼停下，二人也在二楼停下脚步。一阵敲门声之后，门一开，一个女孩的声音說：“房东来了，进屋說吧。”刘洋這个泄气呀，原来不是什么二奶呀，那还玩个什么劲啊。正想叫上陈雨林一块下楼，却发现陈雨林面色凝重，好像在回忆着什么。“刘洋，我怎么听着那个女孩的声音有点耳熟呢？”陈雨林迟疑着說。“唉，你這么一說，我也觉着有点耳熟。能是谁呢？”他俩还在這苦思冥想呢，屋里谈话的声音却迅速高亢起来了。刚才說话的女孩高声說：“你是损失了很多钱，但我們与那件事完全没有关系，你不应该把损失转嫁到我們头上。你看我們两个女孩好欺负吗？”“汪雨涵？！”陈雨林和刘洋同时叫了出来。后记：我曾经在吉林省新文化报社做过近两年记者。写到這章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做记者时的日日夜夜，想起了一次次艰辛的采访和危险的暗访。信手写来，竟然不知不觉地写出了一篇完整的报道。這是我写的第一篇没有建立在采访基础上的“虚假报道”:）谨以這篇并不严谨的《神算李道士竟是冒牌货诈骗五万元终于进班房》，纪念我曾经的记者生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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